快照-18  

 

 

她今年三十五歲了。她和海峽這邊的同齡人有著幾乎一樣的平淡無奇的經歷。正當海峽那邊的同齡人意氣風發地進入大學,開始年輕人最美妙的大學生活的時候,他們卻被史無前例的大風暴掃下了鄉。在那連草也不愛長的寧夏「生產建設兵團」的土地上,在那深達四米,人力挖成的大排鹼溝,她度過了十個寒暑。力道所不能及的重體力勞動使她在第四個年頭換上了最常見的腰肌勞損。勉勉強強拖了六年,到了實在再也拖不動的時候,病退回城。………








上面這段文字,摘自韓秀《長日將盡:我的北京故事》短篇小說集中的〈你在何處?我們所戀慕的昨天?〉一文。




故事裡寫『她』,其實主角的原型更來自韓秀在文革時期的親身經歷。








讀王安憶、蘇童、畢飛宇等內地作家寫文革時期,好像也就那麼淡淡地過去了。




尤其是王安憶的《桃之夭夭》最令我印象深刻,女主角母親是京劇演員,隸屬於國家級劇團,讓母親擁有類似公務員的資格,卻又因為『京劇』這類,在文革時期屬於要被『破四舊』的重點工作,因此無可避免地逃不過文化大革命的風暴。




王安憶《桃之夭夭》筆下的文革時期感覺上也『只是』每天上下班一個樣而地,到某特定場所被人批鬥、寫自白,好像也能朝九晚五的準時上下班,而且薪水照領。------當然每天上班被批鬥也很像某種職場或學校霸凌,但,總好像日子還能過下去。




文革過後,該平反的平反了,也就那樣雲淡風輕了。








但是讀韓秀不一樣,讀韓秀的《長日將盡:我的北京故事》特別完全不一樣




從一開始的代序〈懷想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那些人與那些事〉,一直到後面每一篇短篇小說,無論背景在文革時期或來到九零年代,總是可以讀出明明白白對文化大革命的厭惡與痛恨。




時間過去了,傷痕還在,仇恨還在,不平之鳴想申訴的渴望也還在。




讀著讀著,倒生出一種感覺,我個人感覺還有些一九七十年代國民黨要台灣人民讀『南海血書』之類的那種感覺。




《長日將盡:我的北京故事》感覺上就應該被放到那個年代理,由國民黨出版(其實也不必,反正那時候出版社都是要經過思想考核通過才能成立和公開印書販賣的吧?!),發給人民人手一冊閱讀,然後慶幸~~「還好,我是生在台灣」,這類政治老梗到不行的。




在閱讀韓秀的《長日將盡:我的北京故事》時,我實在感受到一種蠻強烈的閱讀樣板故事的感覺,彷彿時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我在就讀三民主義研究所上課的氛圍。很奇特,但我想知道為什麼。








查了一下網路上的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subview/934567/10438135.htm),如此記載作者韓秀其人其事:


韩秀(1946-)为蜚声海内外的著名作家,人生经历充满传奇性;她生於纽约,长於中国大陆,文革期间被下放山西三年,流放新疆南部沙漠九年。回美後,曾任教美国国务院外交学院,姜霍普金斯国际关系研究院,讲授中国古典文学、现代中文等;她参与编写的语言教材,至今仍是美国十所著名大学及加拿大、瑞典等国政府所使用的教科书。後随外交官夫婿足迹遍历大陆,台湾,南欧,美国。 1982年起开始执笔。散文发人深省,有《秀色可餐》、《心系两岸》、《重叠的足迹》等十馀部,作品充满对人的热情与真诚,短篇有《涛声》、《亲戚》、 《生命之歌》等近十篇;长篇《折射》、《团扇》惊心动魄,曲折感人。《团扇》更因被评为具有「真实的厚度」而造成轰动。韩秀同时为联合报,中央日报,国语日报等六家报纸撰写每月专栏,抽空且从事翻译,介绍中国文化。其它资料可参考柴静的博客文章《记得》。




然後參照網路上找到關於韓秀這位作家的書與人介紹兩篇分別為:〈書 人物-韓秀穿梭兩岸 透過文學還原歷史真實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40215000750-260116)〉,以及韓秀自己所寫的〈那些被湮沒的歲月 (http://www.open.com.hk/old_version/0910p48.html)〉。








瞭解作者韓秀的出身背景----特別是看到她完全如白種人一般的臉孔特徵,總算能明白,為何韓秀對文化大革命、對舊時的中國共產黨有那麼多放不下的仇恨了。




前面一開始我提到的三位內地作家,基本上,就算他們的身家再如何特殊,印象中好像都是文人或富商家庭而已,基本上,一眼就能認出的臉孔和髮色,皆是平平淡淡的黃種漢人------而且我個人猜想最主要的一點是:文革時期,父母都在他們身邊。




也許今天被批鬥了,也許今天被迫昧著良心去鬥爭一個不願鬥爭的對象,心裡的苦與悶,回到家裡,有父母、親人、手足的安慰和依靠------說不定真的只是感覺像在學校裡,自己被霸凌,或者是主動或被動地去霸凌別的同學一樣。




還好,真的還好,有個家、有雙親的慈祥,可以讓他們慢慢慢慢地痊癒,或者頂多只留下淡淡的傷痕。








特別是去閱讀韓秀寫的〈那些被湮沒的歲月〉,讀到她的成長經歷,無故地被母親由美國送回大陸,在大力剷除『美帝國主義的走狗』的文化大革命年代中,長得一張白皮膚、精緻、五官立體如外國洋娃娃臉孔一般的韓秀,確實會更加引起人們的注意,也要承受更多人們無情的霸凌。




我相信年輕時候的韓秀一定經常想:如果我的母親繼續把我留在美國就好了………。




恨意,雖然沒有明確寫在自己的散文作品中,但,透過《長日將盡:我的北京故事》書裡頭每一篇短篇小說,我想,讀者應該都讀到了韓秀所有的無奈,和連化為文字都不能的恨意。








際遇這樣安排一個人的人生,我們又能耐誰何?






 

 

 

 

 

 

 

 

 


長日將盡:我的北京故事

•  作者: 韓秀  Teresa Buczacki  (Han Xiu)   @ 2014
•  出版社:允晨文化
•  出版日期:2014/02/05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9789865794132
•  規格:平裝 / 32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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