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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45歲,要說沒見過親人長輩往生,是極少見的事。


我的外祖父母雖然是以植物人狀態臥床5-10年不等而離世的,但在大中風之前的所有時間裡,均是頭腦清醒而能活動自如的。

我的祖父死於突發的心肌梗塞,整個痛苦的過程醫師告訴我們不會超過兩小時。

我的祖母更快,肺靜脈出血破裂,當時家人只是出外半個鐘頭買菜購物,回來時她老人家便已安詳﹙?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現場並沒有痛苦跡象﹚升天。

很疼愛我如親生女兒的嬸婆,死於腸胃道手術後的昏迷不醒數日,而心肺衰竭。

視我為小女兒般疼愛的碩士論文指導教授吳老師,也是在一發現肺癌之後,半年內隨即歸依天主懷抱。


因此很坦白來說,從15歲到25歲這十年,我見過近親變老,也見過近親死亡,卻不知道原來能像我祖父母、外祖父母、嬸婆與教授這樣痛苦時間極短的死亡,是非常難得的福氣。






照顧娘親的過程,親眼見她逐漸變老是一回事,癌症末期的不堪折磨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偶爾我會想,倘若我肯生一個孩子給母親就好了,至少看著孫子長大,老得有價值和希望。但我不能,我不想將自己此生錯誤的命運再複製在一個無辜的生命之上。


若說後者,是最最折磨我日常生活的。


紫微坐父母官註定了我一生面對母親時的軟心。家族人皆勸我顧好自己先,我總是不捨母親一人獨自在護理之家,總是每天兩次午晚餐遞過去陪伴------當然與遺憾無關,我想我早就沒有任何遺憾了,只是『不捨』二字,將我緊緊箍住。






之前我閱讀一些書。

嗯,死亡在這些書中談的是如何下定決心拔掉病人的維生器,然而,母親的維生器在哪裡?我又要如何將之拔除?


沒有。我們沒有這類的物品或器材。我只能看著癌末的她,逐漸衰老,意識不清,終致無法行動,能認出我這唯一的女兒都時間都少之又少。


明明進入了安寧照護系統,卻還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排斥嗎啡,非得讓自己痛------


『我痛苦我在』,她還在留戀這什麼都沒意義了的世界嗎?






母親停止所有抗癌藥物已經6個月,因為身體無法負荷住進護理之家也已滿3個月。


從能走、能吃、能動、能笑,到現在宛如一具活死人般地無法自理任何身邊瑣事,本來就不是很精光的腦袋,不知是因否因為腦部腫瘤的轉移與擴大,變得連簡單的言語都無法讓人瞭解。


我想到我的身心科醫師跟我說過,母親的狀況若真能到他診所看診,八成憂鬱症是跑不掉的。


讓一個重度憂鬱的人照顧一個輕中度憂鬱的人,是不是一個很好笑的畫面?






我偶爾從親友口中聽到某某長輩往生的過程,怪哉,好像母親對活著也有她金牛座般的毅力,不為什麼,就只是堅毅------天呀,堅毅強韌可以放在任何地方,就是不要放在這裡可以嗎?


我很無奈,無奈到想就此放下這一切,先她而走------否則我如何面對這茫茫一天又一天的憂鬱呢……


最終惜安時光之於我,終究還是成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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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Ray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