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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躺看著睡著的阿藍,他床的那一半,像是一整片我無法航行的海------我知道或許你會認為我擁有這樣的念頭很糟糕,我也知道我不能說出這句話,但我真的很想告訴他,他應該努力一點。

為什麼他不努力一些?

 

 

 


潘柏霖在最新一本小說《藍色是骨頭的顏色》寫了一個有關依賴藥物成癮者發展出的故事。仲夏,正在努力想改善自己藥癮問題的阿藍,來到一個像半中途之家的過度點------由一位親切和善的母親提供,房客只有一位,只暫住一個月左右,因此故事中的主述者「我」,一個末青春期的二十歲男孩吉拿,必須分出自己房間的一半,供這位陌生的房客分享。

 


今夏到來的這位阿藍,正在努力戒掉一種虛構的藥物「望得糖」或山寨版的替代藥品「忘得糖」,而也許出於兩人年紀相仿,但際遇與思考方式完全不同,吉拿在與阿藍相處的點點滴滴中,思考了一些什麼,也瞭解了一些什麼,但吉拿不明白,阿藍為何不「努力」或「更努力一點」......去克服藥癮,或者更正向去看待人生,亦或者什麼我現在感受得到卻暫時想不出如何用文字表達的那些。

 


其實我的感受根本一直無法想出適當的文字或言語來表達,因為我本身也是一個------說我是病人也好,說我是藥癮者也好------從不到三十歲,我便長年吃著抗憂鬱的藥。雖說我和阿藍都覺得,吃藥真的是沒辦法,有辦法過日子,我也想不吃藥呀。但那是個沒到達過就不會明白的境地,「努力」和「更努力」只會讓我們病情更惡化,我們就是無法努力,就是看不到支撐點或使力點在哪裡。

 


就像書中阿藍說的,他看到別人生活中因小確幸而快樂,他也跟著做了一樣的動作,但就是快樂不起來,唯有在瘋了、忘我了的條件裡,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快樂,問題是,要達到這樣的條件太難,必須有個什麼去引導自己進入這種狀態裡,於是《藍色是骨頭的顏色》裡的阿藍選擇食用「望得糖」或「忘得糖」,我則在現實生活中是身心科藥物的大戶。

 

 

 


潘柏霖企圖在《藍色是骨頭的顏色》利用正常的吉拿和異常的阿藍做對比,想表達何謂正常何謂異常,更想表達其實沒有正常與異常中的那條界線。於是就好像讀社會學教科書,教到「歧視」那一章節,教授總能拿出更多更多的例子,期待許多現存被歧視的事物「去汙名化」。

 


我個人是覺得不必那樣刻意,正常或異常,就直接承認它是多數或少數吧。不要再推託是社會勉強給的定義,連我自己都覺得我不正常了,那還期待其他人怎樣看待我?

 


我就是異常的,無所謂。每個人都可以不必抱著屈辱感去面對自己的特殊需求。雖然在閱讀《藍色是骨頭的顏色》會感覺作者很有企圖心地,想把一些(也許)他個人感覺不公平或需要導正的觀念與事件寫在書中,例如同性婚姻,例如環保問題,例如包容與接納,但實際讀來,有點太刻意了。這些事情也許可以在更適當的場合成為主題寫另一本小說,不需要勉強加在這本書中。很明顯意圖想要打造一個烏托邦,也許取悅了某些讀者,但不得不承認,人工的烏托邦畢竟不自然。

 

 

 


其實在閱讀過程,一開始我相當享受完全不切入主題的吉拿與阿藍的日常相處,感覺充滿《聽風的歌》式的文青氣息,閱讀當下會覺得,年輕真好,年輕可以以自己還年輕作為藉口擺爛,因為我不是男生,所以很驚奇地看著書前段兩個年輕男孩吉拿與阿藍的互動,我想,就這樣天長地久下去好了。吉拿有自己的人生,阿藍亦有,只是在這一刻,他們原本各自無干的生命走到交叉點,交叉點過完了,好像也可以就此忘掉那樣的雲淡風輕。

 


可惜故事說著說著,作者好像突然想探討些什麼,或對某些社會議題發聲,於是有了中後段阿藍發病,吉拿想關心又不知如何關心,最後又走回心理學或精神學家的理論去。這時,書中大量引用許多相關的研究文獻,像寫小論文地又走回八股的老路,就是要人別歧視藥癮者,藥癮者也有自己難過的關,等等之類的,很像社會學教科書跳出來要學生「不要歧視XXX」這樣的呼籲。樓雖沒歪,但很無趣。

 


寫作者一定要在書中加一些什麼給讀者嗎?只能說,也許作者潘柏霖真的太年輕,有太多話或太多意見急於表達,所以不小心被看出「文青」了,說出的故事雖然好看,卻也品不出慢火煨燉出才有的底蘊。

 


可以再沉穩一點、可以給自己更多生命歷練、可以不要急著書寫而是靜心去感受、可以讓自己成為比現在更多數十倍百倍有故事的人,然後才開始書寫------

潘柏霖的《藍色是骨頭的顏色》,也許更適合讓年輕的讀者閱讀。我,太老了。

 

 

 

 

 

藍色是骨頭的顏色

 

作者:潘柏霖  @  2019
出版社:尖端出版
出版日期:2019/04
語言:繁體中文
ISBN:
規格:平裝 / 頁
出版地: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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